站在元宇宙风口 虚拟偶像起飞了

站在元宇宙的风口,蓄力多年的虚拟偶像在2021年开始起飞了。江苏卫视甚至在2021年推出了一个虚拟形象舞台竞演综艺《2060》。

《2060》呈现了一个平行于现实世界、形如环形星际飞船的虚拟空间。现场观众需要带上VR眼镜观赏舞台竞演。参加竞演的选手不是线位V-life(虚拟形象),包括来自QQ炫舞的星瞳、走国风路线的无限少女、B站虚拟主播七海NaNa7Mi、腾讯CF手游角色云悠悠、仙禄工作室的虚拟UP主浓密仙和点赞仙、中国天气官方虚拟形象阿准等。通过全息投影、动作捕捉、虚拟现实、人工智能等技术,V-life得以与现场嘉宾互动表演,还能演绎出真人偶像所不能及的凌空飞跃、闪现瞬移等动作。

毫无疑问,《2060》只是如今虚拟形象、虚拟偶像产业的一次集中展示。虚拟偶像有多火爆?未来发展前景如何?如何规避风险?带着种种疑问,羊城晚报记者采访了学者、粉丝、从业者。

“星环城是平行于现实世界的虚拟空间。地球上有数亿热爱动漫文化的年轻人。他们以富有创造力的精神和梦想投射出了这座虚拟之城。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着的是数以万计的虚拟生命。”这是江苏卫视2021年第四季度播出的虚拟形象舞台竞演综艺《2060》的开场白。多家公司推出的虚拟偶像在节目中汇聚一堂,展开舞台竞演。

2021年春晚,虚拟偶像洛天依突破次元壁,登上央视舞台。在此之前,洛天依也曾多次出现在各大卫视的晚会中。不过,很多人看到电视中唱歌、跳舞的动画人物时很疑惑:这就是虚拟偶像?那动画片里的人物算虚拟偶像吗?

业内普遍认为,虚拟偶像是通过绘画、动画、CG等形式制作,在网络等虚拟场景或现实场景进行活动,但本身并不以实体形式存在的偶像人物,是一种完全通过技术手段创造出的新角色。

华侨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导师黄文虎曾专门进行过虚拟形象研究,他介绍,广义的虚拟偶像是任何能够形成粉丝圈的数字化偶像,比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一些动画片中数字化的卡通人物”;狭义的虚拟偶像是有立体化的人设、稳定的粉丝圈,同时以分众式、交互式的传播方式获得资本变现能力的数字化偶像,比如“能变现的虚拟美妆达人柳夜熙”。

虚拟偶像概念最早起源于上世纪80年代,英国人创造了一个名为MaxHeadroom的虚拟人物,他曾参演过电影并拍摄了多部广告片。当时,日本动画《超时空要塞》也已出现虚拟歌姬林明美,她以动画角色发布单曲。直到2007年,日本虚拟歌手“初音未来”的诞生与流行,正式掀起虚拟偶像热潮。她的声音数据资料采样于日本声优藤田咲,《甩葱歌》是其代表作。2010年3月9日,初音未来在日本举行首场3D全息投影演唱会,随后,初音未来开启全球巡演。

初音未来爆红后,国内公司开始打造本土虚拟偶像。2012年3月22日,洛天依的形象设计首次公布。2016年2月,洛天依登上湖南卫视小年夜春晚,成为首位登上中国主流电视媒体的虚拟歌手。目前,洛天依在微博、B站、等平台粉丝总和已突破1000万人次。推出洛天依的上海禾念还趁势推出了由言和、乐正绫、乐正龙牙、徴羽摩柯、墨清弦五个设定不同的虚拟偶像组成的Vsinger家族。

2021年,元宇宙概念火了。借助资本加速布局和娱乐圈话题热度,虚拟偶像赛道也热闹了起来。

如今,虚拟偶像早已摆脱了单纯的舞台表演功能属性,朝着直播电商、广告代言、音乐演唱、综艺节目、网络游戏等领域延展。现有虚拟偶像主要分为虚拟歌姬、虚拟主播、虚拟网红三类,数量已达4000余。

随着资本入局,虚拟偶像产业发展迅速。2016年,日本首个虚拟主播“绊爱”出现。2017年,我国首个虚拟UP主“小希”诞生。越来越多虚拟偶像逐渐融入“三次元”生活并占据一席之地。它们加入带货行列、组建偶像团体、参加选秀节目:爱奇艺虚拟人物选秀节目《跨次元新星》开创虚拟主播参加选秀的先河;网易推出《阴阳师》“平安京偶像计划”;爱奇艺推出六人偶像团体RiCHBOOM参与《青春有你》《中国新说唱》等综艺节目;巨人网络进军虚拟偶像市场后,打造了虚拟主播MenheraCHan;乐华娱乐推出女子虚拟偶像团体“A-SOUL”……

2021年10月,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布《广播电视和网络视听“十四五”科技发展规划》提到:“将推动虚拟主播、动画手语广泛应用于新闻播报、天气预报、综艺科教等节目生产,以创新节目形态,提高制播效率和智能化水平。”

据艾媒咨询之前公布的数据,2020年中国虚拟偶像核心产业规模为34.6亿元,同比增长70.3%,当时预计2021年将达到62.2亿元;2020年虚拟偶像带动产业规模为645.6亿元,预计2021年达到1074.9亿元。艾媒咨询报告指出,“超五成网民喜欢虚拟偶像的原因是其人设和形象设计。虚拟主播承载了人类特有的人格设定、心理意识和性格特征,如同人类自我的延伸”。以头部日本虚拟主播绊爱为例,其粉丝“萌域花聞”告诉羊城晚报记者:“绊爱外貌、身材挺好看,接近黄金比例,大部分女生应该会心向往之。”

如今,洛天依、初音未来等顶级虚拟偶像身价已经接近一线明星水平,每次商业代言费用在几十万到几百万元不等,足见其商业价值。以洛天依为例,自她诞生至今,已经与十余家品牌达成合作。她还曾现身“带货王”李佳琦的直播间,网红效应明显。

虚拟偶像在商品市场发力是全球现象。法国的虚拟网红Noonoouri专门与高端品牌合作,是时尚杂志封面的常客,拥有庞大的粉丝基础。此外,日本虚拟网红Imma、Hermes、Valentino等也与众多奢侈品品牌保持合作关系。

值得一提的是Metahuman(超写实数字人)的出现。2016年,LilMiquela入驻某INS,其主页简介写道“19-year-oldRobotlivinginLA”(生活在洛杉矶的19岁机器人)。她在社交软件中晒穿搭、美食、音乐作品等,目前拥有310万粉丝,因此获得品牌方青睐,活跃于时尚、音乐等领域。而作为国内首个Metahuman偶像,AYAYI于去年5月首次亮相小红书,首发帖阅读量近300万,并迅速吸引到某知名品牌与其合作。毫无疑问,虚拟偶像正在替换流量艺人的部分商业属性,代言品牌、传递价值。

为什么越来越多知名品牌选择与虚拟偶像进行代言合作?在商业价值不输真人明星的情况下,虚拟偶像可以保证其正面形象的稳定输出,“永远不塌房”。商家不必承担代言人身陷风波带来的舆论及经济风险,而且其持续性、可塑性、形象可控性、性价比都要比线》中虚拟偶像星瞳的制作人罗天表示:“未来也许我还会学习更多不一样的舞种,但毕竟我的个人能力有限,而星瞳不是,她是超越所有人的存在。总有一天,我会老到跳不动,会离开这个世界,但星瞳可以一直跳下去。”

黄文虎解释:“从收益和成本的角度来说,虚拟偶像有强大的变现能力,对于企业来说,人们愿意为虚拟偶像掏钱是最关键的。未来几年,虚拟偶像产业肯定还会持续的增长。”

同样的,虚拟偶像产业依靠的仍然是粉丝经济。虚拟偶像都有人设,其设定的性格往往能拉近自己与粉丝的距离,从而引发粉丝关注、追捧,获得社会认同,进而拉动商业价值。《2060》观众“单推赞密十年了”表示,虚拟偶像浓密仙的社恐(社交恐惧)人设跟自己一模一样,“每次看直播就好像在看我自己。其实,浓密仙背后有一群人,他们社恐、普通,但也会有自己的小坚持”。

虚拟偶像选择什么人设,如何维持人设吸引粉丝,实际上是一个涉及群体心理、社会伦理、产品营销等等的浩大工程。比如《2060》,尽管收视成绩不俗,但仍然存在争议。有观众建议,节目应重点呈现虚拟形象,而不是制作人与公司。此外,虚拟形象在节目中的模型渲染细节还有较大优化空间。

新闻传播学研究生王毅关注虚拟偶像多年,她在接受羊城晚报记者采访时认为,节目选秀出来的冠军也成为不了第二个洛天依:“虚拟偶像不是简单的虚拟形象!《2060》展示虚拟偶像、评委点评时,更多关注其技术和外在形象,忽略其内在的人设孵化。这很正常,因为他们没有时间去孵化。”王毅觉得,节目打造出来的就是工业化流水线的偶像,商品属性更强,“节目选出来的冠军如果有资本支持,会拥有更多发展机会,但是需要时间沉淀,不断丰满人设”。

黄文虎认为,虚拟偶像的人设不仅要具备稳定性,还要具备持续性,“如果虚拟偶像的性格一成不变,受众也会厌倦。它们不像真人偶像,在生活中有酸甜苦辣、有苦有痛,能够引起受众的共情。背后的团队需要想办法增加‘符号偶像’的黏性,补充用户的新鲜感。”他认为,增加黏性一方面取决于设计团队,一方面取决于市场变化和受众审美偏好,但最主要的还是要解决技术问题,“微软小冰的功能越来越多,都是基于其算法的迭代。现在,虚拟偶像越来越走向VR、虚拟化、人工智能化,但如果技术跟不上、带宽问题解决不了,人设是空谈。”

黄文虎认为:“虚拟偶像的发展正在打通‘机器’与人之间的障碍,制造一种错觉,让人感觉虚拟偶像和自己一样,拥有七情六欲。”虚拟偶像的发展很可能会走向赛博文化,即“人机合体”。不过,他也认为,虚拟偶像、主播在未来十年不可能替代真人,“发展趋势是互补共存”。

此外,黄文虎还认为,需要警惕虚拟偶像的伦理问题。比如最近有平台在节目中,用虚拟技术“复活”邓丽君,现场演唱《我只在乎你》,与人无障碍交流,“可能有的人觉得找到了经典回忆。但肯定有人会觉得有点怪,这其中正涉及传播伦理问题”。